「人好好的進來,怎麼會越醫越差?」家屬邊說,邊偷偷的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,他不知道的是,其實,醫師早已經察覺他的舉動,並且啟動了防衛醫療,從此醫病雙方進入諜對諜的模式。明明醫病雙方,都有著共同的目標,就是「希望病人能好起來」,為何會演變成對立的狀態呢?
馬偕兒童醫院兒童重症醫學科主任,新竹馬偕紀念醫院兒科創科主任。一診掛號曾達上百人,現在則是一位沒有門診的醫師,專注在新生兒、兒童加護病房用心照顧孩子十多年,以一個媽媽的身份,陪伴家屬們走過快樂與悲傷。投入醫學教育,將全人醫療的心傳承予新生代,永續照顧台灣小朋友們的健康。
讓人心痛的是,有時活下去是如此艱難的事。昏迷指數三分是最重度的昏迷,眼不會睜、口不發聲、肢體毫無反應。每分鐘心跳低到四十下的他,在深度昏迷之中,竟驚人地挺過兩週,撐到孤苦伶仃的妻小終於有了活路──原來這是真的,病人會自己選時間走……
剛升上主治醫師的第一年被指派到內科加護病房擔任專責主治醫師,那時候年輕充滿不服輸的傻勁,每一位我照顧過的病人都是用生命教導我的老師。七月暑假剛開始時,急診住進來一位31歲年輕人100多公斤的小胖,因為肺炎合併急性呼吸衰,插管住進內科加護病房,很快就進展成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…
「我們會先觀察至少3天,看看腦幹的功能是不是都沒辦法再恢復了。如果是的話,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你們完成這個心願。」我這樣告訴媽媽。「如果做出器官捐贈這個決定,面對到其他親友的不同意見,就請他們全部來一趟醫院,我會一一跟他們說明。」
「她以前都沒有說過啊!我們怎麼會知道她想要怎麼樣啦?」姐姐語帶哽咽、激動的說著。『不然,我們搏杯(擲筊)看看,直接問媽媽好不好?』看到病人胸前掛的平安符,又想到我之前有讓他們使用過符水,我突然就冒出了這句話。「醫師,可是媽媽現在這個樣子,我們要怎麼問啊?」
隔天,老先生的孩子又來了,說要撤銷DNR,說他們有去請教過律師。律師告訴他們,如果簽了DNR 就等於是主動「放棄急救」,未來要提告醫師或醫院時,就會非常不利。我向他們解釋,並再三確認他們的想法:『撤掉DNR後,一旦病人心跳停止,醫療人員就會上去壓胸與進行一連串的急救措施,到時候,爸爸很可能會被壓到七孔流血、肋骨斷裂,你們忍心嗎?』
護理師告訴我,這病人是遊民,沒有家屬 ── 更正確地說,我們不確定他是否有家屬。他是以遊民身份入院,但入院後家屬從未出現。其中一位護理師立刻去查找他的基本資料,也撥了電腦記錄的聯絡人電話,但不是空號,就是沒人接聽。